三 同住宿舍

我走进去一看,厅里还是有沙发,电视什么的,不至于太寒酸;厨房里有几件简单的厨具,一看就是不经常开火;餐厅里一套桌椅,桌子上只有旁边放了椅子的几块地方没有灰尘。
周峰走进一间卧室,一会儿又出来了,我还惊讶地站在那里没动弹呢。他拿给我三把钥匙,说一把院门的,一把房门的,一把我卧室门的。指着与其它两间卧室离的稍远些的一间说:“这是你的,门可以反锁,从外面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你去看看吧。”
我被动地走过去,门没锁,推开一看,就是一个钢丝单人床和一套桌椅,还真是简陋啊。我把旅行箱放在地上,一时有种想哭的感觉,公司那种窗明几净的办公间和这里的蜗居形成的巨大反差让我很不适应。
可能过了好一阵,我才回过神来,回到客厅。周峰坐在桌子边上,摆弄着手里的一串钥匙,显然是在等我。看着我难看的表情,他咧了咧嘴,眼睛里有一丝嘲弄,但没开我的玩笑,只是说:“出去吃晚饭吧,你还得买被褥才行。”

周峰带我出去吃了快餐, 接着又带我去买了床上用品,和一些起居必备用品。他那天表现得非常有耐心,可能是可怜我吧。我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是个男子,但是生活方面确实比我在行的多,我什么都不会挑,很多都不知道应不应该买,怎么买,到那里去买。最后他带我到了一个食品市场,让我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这些店都是一些街边小店,东西比较便宜,我现在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如果没有周峰,我自己在一天晚上真的没法搞定这些事。
等我们买好了东西走回宿舍时,天已经黑了。来深圳之后,我还从没在天黑后回住处,更不用说在这种街头巷尾里逛,主要是因为我自己一个女孩,真得注意安全问题。

在深圳,因为城市的快速发展,所以城建规划很不统一。尤其罗湖、福田和南山三区,城市发展具有规模后,新建的商业区和高尚住宅区当然非常的现代化,主要道路上也都是高楼大厦,商场林立,看上去繁华昌盛,但是在深圳原住民居住的地方,从主路上一拐到了小路后,却是很杂乱的。深圳原住民,也就是深圳还是个渔村时的村民们,一直都拥有房舍土地的所有权。后来深圳迅速发展,来深圳打工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要租他们的房子,村民们也就发现了一条迅速制富之路,他们在自己拥有的土地上盖起了出租楼,成了名符其实的地主。这出租房屋在深圳真是一本万利,所以村民们多有几十万,几百万家财的富裕家庭。但由于村民们不是集体行动,所请的也不是大建筑公司,而是一些零散的小建筑队,所以盖出来的房子就各个不一,样子古板难看,并有着各种各样的设计问题;而且可能以前大家都是院子挨着院子的农舍,现在修起来的楼群互相离的很近,让人觉得拥挤杂乱。

我之前从没来过这些地方,也不敢来,也没有理由来。现在跟着周峰在这样的住宅群中走着,反到觉得真正投入了这个陌生城市的怀抱。尤其在一起讨论着买过这许多日常用品之后,对周峰也有了熟悉、亲切的感觉。
“为什么公司会在这种地方租房子做宿舍呢?”我不解而又失望地问。
“便宜啊,”周峰觉得很正常:“办公司不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王总是白手起家做起来的,什么都要计算成本的。”
“何况住宿舍的钱要从工资里扣除的,条件又差,也没有多少人真正想住的。哪都象你这样急巴巴地非要住进公司宿舍来的?”周峰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老实说,一开始王总说有个女孩要住进来,我真的很惊讶。怎么样,现在羊入虎穴,后悔了吧。”
我想,难过当然是有的,后悔就没了,我也没有选择啊。但我没有说出来。

“另外那个同事是谁啊?”我问。
周峰想了想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周峰好像并不想说那个人是谁,我觉得也没必要急着问。现在说了,我也不会记住,反正是同事,等见到人了不就认识了吗?周峰只是告诉我另一个房间是一位男同事,但常常不住这里。本来他是住我现在要住进的房间,但周峰想着他们两个男同事,我的卧室夹在中间不太好,就把他的行李都搬到另一个房间里了,现在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周峰说这没问题,他们关系很好,那个同事不会介意的,回头说一下就行了。
回到宿舍后,我已经很累了。忙着收拾床铺,整理行李,等到一切都弄好时,出去洗漱,厅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壁灯。周峰的卧室关着门,看着从那门缝里透出的一道温暖、固定地投在地上的灯光,我觉得心里重新拥有了踏实、安全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不好意思地说,是被周峰隔门叫醒的。八点钟上班,我想六点半起床应该不会晚吧。结果,六点十分,已经洗漱过的周峰就认为我起的太晚了。在我洗漱后忙着吃些零食做早饭时,他给我好好算了一下时间:起床,整理内务,洗漱装扮自己,吃早饭,步行去公共汽车站,预留出错过一班公车的时间,坐公车,步行到大厦,预留出错过一两班电梯的时间,等等。我马上意识到至少六点钟是要起床的。一边想着他可真是细心啊,一边赶紧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就和周峰一起出门了。周峰在沿行的路上买了早餐,没吃,装在一个纸袋里带着走。我知道是因为照顾我耽误了他吃饭的时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你早餐也没吃好。”
他却淡淡地说:“没事,我经常这样。”

到公司时已不早了,有一大半员工都到了。我和前台的秘书打过招呼后,就先到接待室去坐了,还是我招聘面试的那间。过了半个钟头,她领我进了一个工作间,让我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空工作台那里。工作台上只有一部电脑,就没别的了。我坐在那里发呆,脑袋里乱其八糟地想着什么。一抬头,看到周峰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坐在这里,显的有点惊讶,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和我打招呼:“你被安排在这里了?”
我说:“还没见过王总,不知道呢。秘书让我坐这的。”

发表于 June 3,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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